天子好宛马,使者相望於道

[2006-12-22 16:26] 作者:综合报道 来源:中国汽车网 编辑:qianch 字号设置:[ ]

【正文】

  天子好宛马,使者相望於道。诸使外国一辈大者数百,少者百馀人,匿不肯与汉使,天子使壮士车令等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王贰师城善马。宛国饶汉物,相与谋曰:"汉去我远,是安能致大军乎?无柰我何。"杀汉使,取其财物。(天子)出敦煌者六万人,多赍粮,兵弩甚设。围其城,攻之四十馀日,其外城坏,虏宛贵人勇将煎靡。汉军取其善马数十匹。中马以下牡牝三千馀匹。

  我决定不在武威下车,虽然它的音乐曾令皇帝和平民喜爱,它的美酒曾使长安城的显贵们陶醉,它的居民曾用饰有希腊图案的银杯饮酒作乐,还有它的遥远和异域文化激发了诸多诗人的想象, 但它早已不复昔日,像中国西部的许多城市一样,一切生动的历史都已掩埋在黄沙之下。

  清晨,我在柳园车站下车,然而柳园无柳。这里地处沙漠深处,四周一棵树也没有。我不知为什么车站设在这里?而站名又是怎么来的?或许是表达愿望,是期待中国那句谚语“无心插柳柳成荫” 带来奇迹吧。

  至少我的出租车司机很高兴。他在车站等了一夜,终于等到一个乘客。我告诉他我要去玉门关,当我正要解释时,他打断了我:“没问题,到这儿旅游的人都去那儿。”

  我们出发了,进入那无边无际尘土飞扬的沙漠世界,四野空旷,看不到建筑和人影,很难想象我们正行进在曾经一度繁荣无比的丝绸之路上。好在路还不错,不到一个小时,我们到达安西县,也就是旧时的瓜州。在这里,玄奘再次遇险。他的马突然倒地而死,陪伴他的两个小僧人害怕了,一个偷着跑了,另一个也被他遣回了。很快,拘捕他的命令传到了瓜州: "有个法号玄奘的僧人, 想入西番。望沿边州县认真检查出境人员, 一旦发现, 立即捉拿遣返。" 幸亏当地州吏是个虔诚的佛教徒,佩服玄奘的精神和勇气,他藏起了官令,催促他赶快设法离开此地。

  玄奘何尝不想? 但是他不认路,也无法找到一个敢于违抗皇帝禁令把他带出玉门关的人—— 玉门关和它后面的5个烽火台是大唐帝国的最后一个边防哨卡。经过一个多月的焦急等待,终于, 他挂单的寺院帮助他找到磐陀——一个粟特商人,作他的向导。

  我们开车穿过安西县,这是个安静的城镇,小而规整,很少有超过三层的楼房。街道宽阔但无任何特色, 也见不到几辆汽车和自行车,偶而有行人沿着路边便道慢慢散步,在商店前逗留片刻,互相闲聊几句。这里丝毫没有能引起我浮想连翩的丝绸之路的景象,甚至没有足以引起联想的痕迹。其实这里并不是玄奘被困的安西——昔日的瓜州现在已成了沙漠里的一个废墟。我突然感到,历史仅仅存在于书本上和我这种不合时宜的人的心中,而在现实中,在大多数人的记忆里,它是如此脆弱地被抹去了。我告诉司机,不要停车,直奔玉门关。

  玉门关在玄奘的时代是边关,对当时的中国人来说,它是“中土”与“蛮荒”、“文明”与“野蛮”的分界线。多少世纪以来,面对玉门关,我们的诗人们倾诉着他们对关外那个未知世界的恐惧,抒发着将要与西征野蛮民族的朋友告别时的伤感,还有对那些作为和亲牺牲品的公主们的惋惜。“黄河远上白云间,一片孤城万仞山。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。”这美丽忧伤的诗句,至今诵读,犹有无尽感怀。但是玄奘不觉如此。对他来说, 玉门关外是一个充满知识、学问和智慧的世界。他迫不及待地要走入这个新世界。这大概就是智者与凡人、思想家与诗人的区别吧。

  我们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,我开始担心,玉门关原本应该离安西县城不远,他要把我拉到哪儿去呢?“你保证我们没走错吧?”“小姐,别担心。我们很快就到了。”他回头冲我一笑,似乎要打消我的疑虑。

  又过了半个小时,我远远地看到了一座烽火台,像一个损毁的大烟囱,矗立在荒野之中。我这才大大松了口气。

  快走近玉门关时,我的心跳开始加快: 当年玄奘一旦穿过这里,就出了国境。我们的车一直开到遗址前,四面围着栏杆。看门的是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人, 正在晒太阳。他身后立着一块牌, 上面写着:汉代玉门关遗址。我几乎叫起来了:这哪里是我要找的玉门关!这是汉朝的, 在玄奘的时侯就已经被废弃了。

  “唐代玉门关在哪?”我急着问看门人。

  “在安西附近。”他回答。

  我质问司机:“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?”

  “你不是说要看玉门关嘛,汉代的还是唐代的有什么关系?人们都是来这儿的。”

  我努力镇静下来。我发现自己和玄奘一样出师不利,就怪我当时没跟司机说清楚, 跑了冤枉路,浪费了时间。这才是出西安后第一站,我就这样不慎重,接下来路途遥远, 谢天谢地再也别犯这样的错误了, 我在心里对自己说。不过我也真不明白, 唐代的玉门关换了地方, 却仍然沿用旧称,看来人们真是对“玉门关”这一称呼情有独钟。

  既来之, 则安之。想必唐代的玉门关和汉代的应相差无几。这里有一个烽火台,左右一眼望去,可以看见砂砾构成的岩垛,低低矮矮,成一条直线绵延数里,还有一堆堆很整齐的苇杆和沙柳枝,都覆盖在黄沙下。岁月流逝,天地无情,这就是这一段长城的遗留。当中国面临的威胁从西部转到北方时,这里的长城也就没有维持的必要了。但在汉朝,这个地方却行旅如织,据《后汉书•西域传》记载,“驰命走驿,不绝于时月;商胡贩客,日款于塞下”。驻兵在这里检查过关证件,加强防卫,一旦发现危险,便点燃烽火报警。

  我从一个宽度只够人伸开胳膊的门廊进入烽火台。里面豁然开朗,足够容纳一个排的人操练。屋顶早已坍塌,抬头就可以看到天空。透过厚实的夯土泥墙的裂缝,我看到沙漠在热气中颤抖, 一直延伸到天际。玄奘面临的也是这令人生畏的沙漠, 而且他还不知道穿越沙漠的路有多长。

  司机觉得很抱歉。“那个唐代玉门关我可以带你去,但你为什么偏偏要到那儿去呢?” 我早就该告诉他了, 我在重走玄奘的路。“你怎么不早说?那咱们回去吧。那个关口其实也没什么,不过我觉得那里的烽火台还值得看一下,另外还有一个很小的展览馆。我不会多收你钱的。”

  我们沿着来的路往回开,不一会就到了另外一片遗址,司机说专家们认为这里就是玉门关外的第一座烽火台,现在只剩下堆得老高的泥丘和麦杆。这便是玄奘离开瓜州后又一次遇险的地方。到这里一看, 我就明白了——除了旁边那座大茅屋,数十里之内再无一物,任何人都会暴露无遗。司机说的展览馆竟然就是这个茅屋。展览馆一半是用来展示1936年红军长征路过此地的有关内容,另一半描绘的是玄奘穿越大漠的情景。尽管展品不少,但还是难以让人想象出玄奘面临的真正的险情。

  其实, 玄奘到达这里之前,就已经在露营时有了一次险些丧命的经历。一天半夜时分,他和向导槃陀乘着一只用树枝和芦苇做成的筏子,从十多里以外的一条河上,绕过了玉门关。过河后,槃陀建议先休息几个小时再偷偷溜过前面的5座烽火台。这个向导看上去不错:他熟悉地形,了解卫兵的习惯,知道如何绕过他们, 不被发现。玄奘十分放心,默诵一段经文后,便睡着了。然而,不久他便被一阵响动吵醒,睁眼一看,槃陀手提腰刀蹑手蹑脚地朝他而来,犹豫了一下,转身又回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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